过去谈肺癌，人们先想到CT、手术、靶向药。但在肺癌发生之前，我们到底应该做什么？

9月12日，由北京陆士新医学基金会主办的2026首都国际肿瘤大会的下午场分论坛暨“全国科普月·肿瘤防控宣传主题活动”上，北京肺癌诊疗中心主任、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胸外科首席专家支修益教授进行了题为《从“三霾五气”到“主动健康”——肺癌一级预防的国家战略与百姓行动》的主题报告。在巨大的疾病负担和治疗技术不断进步的时代，肺癌防控思维更应前移。

支修益教授

把预防放回生活现场：

“三霾五气”背后的风险地图

肺癌的控制，预防先于治疗而行，应主动减少长期风险暴露。支教授在报告中提出，主动健康的前提，是远离“三霾五气”。三霾指向室外雾霾、室内烟霾和内心阴霾；五气则涵盖烟草烟气、室外大气污染、厨房油烟、装修带来的室内空气污染，以及“生闷气”等心理因素。这种归纳并非简单罗列，而是提醒人们：肺癌风险很少只来自一个孤立的习惯，它更常藏在一个人长期生活、工作和心理所处的环境里。若预防只停留在“有没有吸烟”，很多暴露就会被漏掉。

而“三霾五气”的解决，也往往存在于日常化的碎片里。支教授表示，室外雾霾可以戴口罩、减少停留，但家里的烟霾常常无处可躲：有人吸烟，煎炸爆炒，室内烧烤，装修材料释放污染等，都会构成日常暴露。类似于多开油烟机，这类看似琐碎的建议，却正是一级预防的落点——不喊口号，而是把选择落到每个家庭每天的动作里。

“心霾”的提出，是一种从内在进行的审视。支教授把心理状态也放进“霾”的概念中，强调长期情绪压抑、缺少社会支持等，可能影响机体状态。这里并不是指心理因素直接导致肺癌，而是试图把肺癌预防从物理环境扩展到人体的整体健康状态。情绪、社交与免疫之间的联系，被纳入防控视野，这本身是一种更完整的健康观。

真正的肺癌预防不是只盯住一支烟，而是重新管理长期风险环境。看清这些风险从哪里来，才可能让防控真正前移。

当肺癌成为公共卫生问题：

一级预防需要“制度杠杆”

支教授没有把肺癌只当成一个临床问题，而是先算了一笔更现实的账：2022年，我国肺癌年新发超过100万，死亡超过70万。每一个数字背后，都是一个患者、一个家庭；但放到国家层面，就是财政和医保长期要填的窟窿。当一种疾病每年影响上百万人、夺走几十万人的生命时，它就不再只是医院里的事，而是整个社会必须面对的公共卫生问题。既然这样，肺癌的预防就不能只靠个人自觉。

控烟是支教授几十年持续推动的方向，他也一直参与推动北京控烟立法。他给出一个很硬核的判断：从源立法是管用的。2024年，我国15岁及以上人群吸烟率已由27%降至23.2%。全国已有200多个城市出台地方控烟立法。北京控烟立法已实施11年，所有室内公共场所严禁吸烟。2025年，北京15岁及以上成人吸烟率为19.2%，提前完成国家2030年规划。当前，北京经验已影响到上海、杭州、深圳等地，相关监督立法力度也得到世界卫生组织肯定。

在支教授看来，立法只是起点。保护不吸烟者免受二手烟、三手烟危害，为想戒烟的人提供科学规范的戒烟服务，全面禁止烟草广告，提高烟草税收，推动警示图形上烟标，都是公共卫生层面降低暴露风险的手段。他还提到，戒烟有法可依，也有戒烟门诊、戒烟药、戒烟贴和戒烟医生提供帮助。若近3亿烟民能尊重更多人的健康需求，不在室内吸烟，每个人才可能真正享受无烟环境。

责任不应该全部压给个人，而是通过法律、政策和环境改变，让健康选择更容易实现。三霾五气由此不再只是科普概念，而是一套从家庭到社会、从个人到政策的健康治理思路。

早筛的终点，不是“查出结节”

而是让能力抵达该抵达的人

一级预防再扎实，也不能消除所有肺癌，因此“防”之后必须接上“筛”。支教授回顾，过去50年靠胸片正侧位难以早期发现肺癌，如今CT显著提升了筛查能力。但他同时指出，许多山区和边远地区不具备CT条件，先进设备不等于人人可及。为此，报告提出流动CT车、远程会诊等路径，把检查送到基层，再以远程会诊补足诊断能力。其核心判断是技术可及性：技术进步不仅在于设备更先进，更在于让先进能力抵达原本难以覆盖的人群。

筛查一旦下沉，新的问题立刻出现：小结节怎么判断？支教授表示，在常规影像观察下小结节并不易诊断和鉴别诊断，此时，人工智能技术就有了用武之地。它在这里不是炫技的“未来科技”，而是帮助医生、帮助团队、帮助乡村一体化提升判断能力。

在影像和AI之外，支教授还提到液体活检的方向：ctDNA、DNA甲基化、外泌体等。过去血液肿瘤标志物往往要等到病灶长到一定大小才去检测；现在有希望在其未显现的时候就能捕捉到信号。这些技术要与影像、人工智能共同作用，帮助判断小结节是否需要临床干预。它们不是替代医生，而是让基层“看得更准”。

从一级预防到早筛，从大型医院到基层，从CT到AI和液体活检，支教授描绘的是一条越来越长的前移链条。它的目标不是制造更多结节焦虑，而是让疾病更晚发生，让已经发生的疾病更早被发现，让优质医疗能力覆盖更多人。防与筛真正接上，技术才算把肺癌防控推得更远。

结语

支修益教授深刻地指出：科普不能只活在几个宣传日里，在此之外，其余300多天几乎无人过问。他真正想推动的，是把健康知识融入日常，从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到大学，再到成年后的自我健康管理；从听医生、听家长、听老师，转向听自己，从被动健康走向主动健康管理。

他也给出了完整的判断：肺癌可以预防，可以通过筛查更早发现，早期肺癌经规范治疗可获得长期生存甚至临床治愈；即使到了晚期，精准治疗也让更多患者能够带癌生存。但这并非一份防癌清单，而是一种防控观的转向。真正先进的肺癌防控，不是等患者走进医院后把治疗做到极致，而是让更多人尽可能晚一点、少一点走进肿瘤科。